第八章 眩乱 (第2/2页)
　　
　　胸口像是堵塞着石头似的，开始喘不过气来。心跳渐渐加速到身体快要承受不了的频率，脊梁骨如同在玩过山车时般发麻。肌肉开始酸痛，就连手也忍不住地发颤。
　　
　　似乎有什么恐怖的事情，已经发生了。
　　
　　身体的本能反应在告诉他，现在快点转过头去，无论是往那个方向都可以，即便是学校也行，只要快点离开这里！快点离开……
　　
　　——不然的话，就再也回不了头了！
　　
　　但是逃避的话，将来自己也再也不可能去面对任何事了。
　　
　　一、回学校。
　　
　　二、继续走。
　　
　　并不存在着第三个选项。
　　
　　又是这种非常过分的二选一。
　　
　　现在回学校，顶多就是肚子饿，然后下午听课效率变差。至于带着佟雅颖去逛学校还是没问题的，自己还不至于会因为这点小事而感到受挫。
　　
　　但继续向前走，以回家的方向的话，没准就会发生一些对自己很不好的事。
　　
　　……比如10岁那年的那件事。即便过了这么多年，当时发生的一切都历历在目。仿佛只是在不久前发生的一样。
　　
　　那时候的自己，就是有着这样沉重的不安感。
　　
　　所以不想要再受伤的话，就快点离开吧。
　　
　　两者相比之下……
　　
　　——那就只能选择第二个选项了不是吗？
　　
　　要知道，刚才与我相谈盛欢的少女也是走这条路回家的啊！要是她出了什么事的话怎么办？既然如此……
　　
　　就只好继续前行！即便自己可能受伤，但也绝不能逃避。
　　
　　不然……就太对不起她了。
　　
　　许羽枫下意识探手抓紧挂在脖子上的吊坠。他用力的深呼吸了几下空气，努力平息自己心中的不安后，用力拔腿向前奔跑着。
　　
　　……
　　
　　街巷的尽头，是人行横道。
　　
　　与平时不一样的是，今天这里空无一人。
　　
　　是的，如果眼前这躺在地上的红色块状物不算是人的话。
　　
　　那么，在我眼前蔓延的这个是什么呢？
　　
　　已经废掉的车笛声随着它的载体倒在地上哀鸣着，像是这场噩梦的配乐，宣布着喜剧的落幕，同时也宣告着悲剧的开始。
　　
　　——在视网膜的深处燃烧着的，是那鲜明对比的仅仅两色。晴空万里的澄澈天空的蓝色与眼前这红色的……红色的、液体，然后是……！！！！
　　
　　铁锈的气味与橙汁的甜腻香味混合在一起。
　　
　　仅仅被触摸过一次的温暖，现已冷却如冰。
　　
　　所有的五官都将被否决，理智的琴弦崩断。
　　
　　人行横道斜着地画上犹如烧焦了一般的轮胎痕，牵引出了和少女身子一般大小的红线。大型卡车翻滚在一旁，黑烟徐徐向上飘起，世界似乎也变得昏暗起来。
　　
　　从地面上的轮胎痕、橙汁、血液、红色块状物可以推测出，应该是发生了一场车祸吧？
　　
　　蓝白色的运动服沾满了血迹，再加上这连同指针都掉出来的手表以及洒落在地的橙汁可以分辨出——被撞到的人应该是不久前和自己分别的佟雅颖。
　　
　　明明发生了车祸，为什么会没有人在呢？
　　
　　无论是交警也好还是路人也好，甚至就连拍照刷微博的人也没有，设置在人行横道上的监视器到底是建立来干什么的？用来装饰用的吗？！
　　
　　啊对了……为什么，我会这么地冷静呢？
　　
　　突然间，感觉世界变得好安静。
　　
　　“啊，啊啊……”
　　
　　打破了这维持几许的寂静，是许羽枫发出的那不成声的悲鸣。
　　
　　大量的情报从四周强行灌入在脑里，像是直接痛殴脑内一样刺激着神经。然而呛咳般的热气从眼睛、鼻子，大脑不断地将眼前的现实硬塞在所有认知中。
　　
　　.车祸、少女、死亡、消失、眩晕，不幸……
　　
　　以及现在头脑异常冷静的自己。
　　
　　“唔唔唔！！！”
　　
　　……想要呕吐的感觉从咽喉里上涌，但是许羽枫强行的捂着嘴，捶打自己的胸口。
　　
　　不能吐。
　　
　　绝对不能吐！！
　　
　　这可是佟雅颖啊……
　　
　　好不容易咽下去后，喉咙火辣辣的疼痛。但这还没有结束。
　　
　　许羽枫头开始剧烈疼痛起来，就像是在水中睁开眼睛一样，所看的东西都是朦胧的，视界眩乱着。
　　
　　“滴塔滴塔……”
　　
　　好像真的有水在滴落的声音。
　　
　　水滴坠落在了沥青路上，而那个似乎……是从许羽枫双眼中滴落下来的。
　　
　　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！！！！！！”
　　
　　他是知道的，明明事到如今了什么都做不了，更是什么都做不到……
　　
　　但许羽枫还是向着倒在地上的佟雅颖跑去。
　　
　　……在这里的不是你。
　　
　　才不是那个初次见面就和我聊的那么开心的你。
　　
　　只是红色的不明块状物罢了。
　　
　　就算谁怎么说都好，这个都，不是你。
　　
　　——当然，这也只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。